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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网友：lxw0493
这两天，我先看了铁凝的《大浴女》，又看了毕淑敏《血玲珑》，两厢一对比，心中很有些感觉。首先是两位女作家的名字，铁凝一听就是在改天换地后的共和国出生的，妇女能撑半边天，战天斗地有娘子军，给人一种特硬的当家做主的当代特有的中国女性的感觉。而毕淑敏则是传统淑女的芳名，这种命名法则迄今在东南亚华人圈里流转不休，给人恬静温顺勤劳刻苦的传统女性的感觉。当然感觉只是感觉，对与不对我不敢妄言，但是通过两篇小说，好象还是某种程度上印证了我的这种期待。如果把看小说比做看电影，《大浴女》是一部探索人性的使用了各种新鲜电影语言有着丰厚的底蕴和多层面解读可能的艺术探索片，而《血玲珑》是一部故事编得丝丝入扣情节安排井井有条主题单一而突出不复杂不新潮的普通商业片。
我之所以说，铁凝的作品是人性探索片，主要是它的丰富性，它展现了太多的人类的感情纠葛，而且似乎写到深处就变的粘稠不可言述，模糊而难以把握，厚重而让人心痛，而毕淑敏这篇却只有单一的贯穿全书的主题：医生面临单一的个体生命和整体的医学进展的矛盾选择时，你选什么？这就好比是那个《拯救大兵瑞恩》，它也很长，也有各种商业元素，但它的核心始终清晰：为了拯救一个人的生命，有没有必要让八个人都面临危险？铁凝是个慧眼如炬的女人，我在她以往的短篇中不止一次地领略了她刨剔人性的冷静和到位，比如《午后悬崖》，她一定是在创作的过程中不断地丰富自己的感觉，从主题中不断抻出子题，侧面越来越多，最终成就了这么一篇内涵丰富的作品。毕淑敏则一定是头脑始终清醒，不会被中途的急流卷向另一头，很顺利很控制局面就把这篇小说写完了。铁凝这篇小说曾拒绝了安波舜的噱头金布老虎奖，不知铁凝是何考虑，不管她是出于艺术也罢，商业的促销也罢，反正这是一部很有嚼头的小说。毕淑敏这篇适合改编成电视剧，情节的张力尚可，人物关系清晰，心理描写不多，矛盾天然铺就，又有明确的两条线索，爱情和医学的悖论。
《大浴女》里探索了多种人际关系，而且多有新意，情人之间的如方兢和尹小跳，陈在和尹小跳，尹小跳和麦克，唐菲和她的历任情人，章妩和唐医生，这些关系具备了情人关系的各种模式和结局。方兢和尹小跳之间开始是大明星对丑小鸭的，后来变成过气明星和出落天鹅的，方兢坚持结束两人关系的那段我有些迷糊，我不知是明星流氓症的正常发作还是真如他表白的那样“他怕跟不上她”，反正我念念不忘到书尾也没个答案。陈在和尹小跳之间是书里提供的最有唯美价值和人性深度的恋人关系，他在13岁的那个傍晚就爱上了为了追回一封书信而绕着邮箱盘旋的她，后来每到她狼狈出乖的时候，他总是坚定地跟她站在一起。她的任性最终把他搞丢了，但身陷婚姻围城的他仍然在心里默默地虚位以待，直到两人真正地互相拥有。这一对深沉的爱始终打动着我，我甚至觉得天下最高层次的最发自内心的爱就该是这样，在现实中我惟一能找出王小波和李银河的深度交流才能和这样的爱情媲美。但铁凝并没有让这对恋人走向幸福的地老天荒的大团圆，他们差点就成功，在历尽了青春的任性错失中年的蹉跎隐忍，他们终于摆脱一切羁绊结合的时候，当浪漫的结局就要来到的时候，亲情和责任这不以人的爱情为转移的巨大存在，从现实中不可阻拦地袭来，他们再度变成东西参商，天涯永隔。请注意，悲剧的结局是任何一个三流的小说家都会考虑的，但不用车祸，灾难，疾病等用滥了的招数，而是从现实中扯来了藕断丝连的恩连义结拆散这对真正的恋人，用人生的悖论来驱散戏剧性的阴影，我觉得这是铁凝的高明之处。
尹小跳和麦克的关系倒是很平常，见于任何一本新新作家们的章节里，所谓萍水相逢露水夫妻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发生点什么实在是太正常了，只不过尹小跳还是六十年代生人，她不可能象新新人类般，脑子里那根弦若有若无的，她象深入不毛采风的刘索拉一样，半推半就地保存了自己的贞洁。唐菲这样的大美人在小说里出现的功能就是专门堕落，她以自己天使和邪恶兼擅的不可逼视的美，把有价值的东西撕毁给人们看，增加小说的悲情气息，这不新鲜。章妩这人好象象征着人类无意识的性欲，她似乎完全是个生物人，她年轻时以满足脐下三寸的快乐为己任，年老时以拉皮整容为乐趣，她心里很少有强烈的自觉的责任感，她活在自己生理需求中。可怕的是尹小跳他们的父亲，这可能是典型的中国知识分子的人格，年轻时他面临着妻子的背叛，但他为了家庭的“完整”忍了，把报复的毒刺深深地植在自己的心里，在以后的几十年里不断地刺伤章妩，也不断地咬啮着自己，到晚年时，他还表现出对后进的强烈的嫉妒，对自己盛年的学术时光被夺去表现出难以遏制的迁怒。时代的牺牲品出现反弹时，似乎总是以这样可气而可悲的形式出现。
《血玲珑》里也有不同常规的爱情，是魏医生对卜绣文的，这完全是一种个性的征服，卜绣文以商界女强人的干练清醒和坚强的神经，这些男人所惯有的优秀品质，征服了医术高超但“心太软”的其实有些女性化的魏医生。其他的就不值一提了。在爱情上，《大浴女》展示的是多种情态多个典型，而《血玲珑》只此一对别无分号，在其他方面也是如此。
再说亲情，《大浴女》里给我印象最深的其实还不是尹小跳和陈在的爱情，而是尹小跳和章妩的母女关系，尹小跳和尹小帆的姐妹关系。摊上章妩那样不负责任的母亲，是子女的不幸，所以坚强的尹小跳从幼年起不断与母亲发生摩擦，直到母亲老去重新变成小孩，二人的关系易位时，她才悟到：你必须向包容自己的孩子一样包容父母。这是一个惊心动魄的转变，这是一个水落石出的转折，张洁的《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洋洋20万言到最后才明白的就是这个理儿。最特殊的就是尹氏姐妹的关系了，她们和唐菲在幼年共同谋杀了母亲的私生女后，便发生了一般姐妹不会有的心理变易，这影响了她们的一生，尤其是妹妹尹小帆，她的心理再也没能回到正常人的轨道上，她似乎在惊吓中被宠坏了，她一生都在和姐姐抢夺什么。我把尹小帆从国外回到老家后的种种失态视为小说中最尖刻的写实。而《血玲珑》展现的是那个被歌咏吟唱了千万遍的母爱，当然卜绣文的表现超出了正常人的忍耐和决断，但这仍然是那个伟大的母爱。
还有表现形式，铁凝的小说一定是精心构制过的，叙事的视角不停变换，时空顺序也来回交错，看似散乱其实交代很清楚，我总觉得这是作家的一个重要的本事。毕淑敏的小说就是时间顺序，地点也基本不脱医院，需要钩沉往事时倒钩一下，没用什么技巧。这样的结构，是任何一个能写报告文学的记者都能胜任的。所以，我说前者是手法出新的探索片，后者是规规矩矩的商业片。
以上乱七八糟地比较了两部作品，并从文本出发简单说了说我眼中二位的不同特点，请注意我不是在作全面的比较，那样的比较需要看更多的作品，容以后再说啦。
摘自新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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